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

——郑板桥廉政思想探析

陈海泉

在泰州众多历史人物中，郑板桥显得特立独行。他是一位卓有成就的文学家、艺术家，“诗书画三绝”，他又是一位傲骨铮铮、不合世俗的“狂人”，时人评价为“掀天揭地之文，震电惊雷之字，喝神骂鬼之谈，无古无今之画”。与封建知识分子自命清高不同，郑板桥的嘻笑怒骂声中蕴藏着强烈的悲天悯人的情怀，他说自己的创作是“以慰劳人”，为百姓而作。与这种创作精神一已贯之的是他政治上的所作所为。为官12年，“无留牍，亦无冤民”，不是百无一用的书生，而是一位深受百姓爱戴的“能员良吏”——郑板桥的仕途表现同样非常出色，向历史交出了一份“廉洁有政声”的人生答卷。本着古为今用的态度来探寻分析郑板桥这一历史人物所表现出的清正廉洁的思想，对我们今天的廉政建设无疑具有积极意义。

一

在信奉“书中自有黄金屋”的封建社会，许多人拼命苦读圣贤书具有非常明显的功利色彩，正如郑板桥批评的“一捧书本，便想中举，中进士，作官，如何攫取金钱，造大房屋，置多田产”。士人尚且如此，更不要谈那些买官捐官之徒了，所以出现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官场腐败现象便不足为奇了。“十万雪花银”的进项无非是损公肥私、贪污受贿。

1742年春，49岁的郑板桥一路颠簸来到山东范县赴任，开始踏入仕途。与那些买官鬻爵者不同，郑板桥是“康熙秀才雍正举人乾隆进士”，正宗的科班出身，算得上是一位学历过硬的七品县令。也与那些动机不纯功利色彩浓厚的跃过龙门的读书人不一样，郑板桥12年的宦海生涯真正做到了爱民济世，吏治清明。“千里为官鲁水清，万家忧乐总关情”，他同样也是一位品行过硬的“父母官”。

1746年郑板桥调任潍县县令，当时潍县正遭遇持续五年的特大自然灾害，“岁歉，人相食”。许多富户权贵乘机囤积居奇，谋取暴利。与贪官污吏大肆渔利形成鲜明对照的是，郑板桥以一县之令的身份带头“捐廉代输”，把自己的俸银捐献出来，帮助老百姓缓解灾情。同时采取“以工代赈”的方法，组织生产自救。“大兴建筑，招远近饥民赴工就食”，郑板桥身先士卒，自掏腰包“捐修”城墙八十尺。

郑板桥是主政一方的父母官，更是一位颇有声望的诗人、画家。以今天的眼光来看，如果想拿“灰色收入”更应该得心应手、名正言顺。以他的功力，写一首诗，画一幅画，比起现在的打一圈麻将要来钱得更容易，来得更顺理成章。但郑板桥洁身自好，自守清廉，他曾以竹子为题言明心志：“一节复一节，千枝攒万叶。我自不开花，免撩蜂与蝶。”潍县经济繁荣，商贾云集，有许多大盐商想附庸风雅，更想和县太爷拉拢关系，千方百计想索取郑板桥作品——自然或明或暗的润笔之资非常可观。但偏偏这位郑大老爷不识抬举，不傍“大款”，“索我画偏不画”——想籍此登堂入室趋炎附势者免！彻底堵死了他们的钻营之路。而且他审案问讼毫不买富商的帐，“右篓子，左富商”，尽力保护穷人、帮助弱者，不给有钱人面子。曾衍在《小豆棚杂记》里记载了一则佚事，说有个大盐商抓送来一个穷苦的私盐小贩，要郑板桥判处，“郑见其人褴褛非枭徒，乃谓曰：‘尔求责仆，吾为尔枷示如何？’商首肯”，于是判小贩在盐商店门口戴枷示众，枷却用芦席制成，“郑于堂上取纸十余张，用判笔悉画兰竹，淋漓，挥洒，顷刻而就，命皆贴枷上，押赴盐店。树塞其门，观者如堵，终日杂沓，若闭门市。”看热闹的人多得盐商生意也无法做了，最后只得求县令免刑，郑也就一笑了之。想来假如他依照盐商的要求行事，盐商必定会意思意思。郑板桥用自己的智慧和幽默教训了盐商，也表明了自己对官商勾结、权钱交易的拒绝态度。

对富商的投怀送抱拒之千里，对于顶头上司又如何呢？12年仕途生涯，满负才情的郑板桥只做过两任小小的县令。虽然披肝沥胆，励精图治，中丞考绩也特列“一等”，明确保举知府，但终究还是被罢官回乡。原因在于他“难得糊涂”，“怒不同人”，没有按照官场“潜规则”行事，如果多跑跑上级衙门，在阿谀奉承之余行行贿，送送礼，也不至于空留“遗憾”。可惜，郑板桥太执着于自己的理想，执着于“出淤泥而不染”的清廉品性。潍县大灾过后，省里的要员们在趵突泉大宴宾客，席间要这位七品县令赋诗，郑板桥看到这些发灾难财的贪官，心中愤懑，吟道“原原本本岂徒然，静里观澜感逝川。流到海边浑是卤，更谁人辨识清泉。”一汪清泉流到最后都变成了盐卤，清浊不分，好坏不辨，诗中暗批在座的贪官污吏。“诗成，满座拂然，剑谓郑讪诽上台。”加之大灾当中，郑板桥不顾上司忌讳，上报灾情，“忤大吏”，自然没有好结果。

郑板桥不仅勤政爱民，清廉自守，而且对于自己的家人也严格要求。在家书中殷殷告诫亲人，不准为恶乡邻，骄奢淫逸。民间流传着郑板桥嫁女的一则故事，“板桥有女，颇传父学”，在女儿出嫁的那天，郑板桥没有大摆宴席，乘机收刮钱财，也没有动用公家的车马，浩浩荡荡半条街地为女儿送亲，而是以牛车相送，陪嫁物为一匾一针一线而已，临别赠言，此吾家传世宝，手勤、活好，定能自食其力。这则佚事虽不无夸张之意，但揣测以郑板桥的为官与为人，断不会象某些官员那样常借婚丧嫁娶之名,大行受贿之实，发上一笔人情财。

操守耿介的郑板桥终因不合官场的时风流俗，清廉致仕反被诬贪污枉法而获罪罢官，这是一个多大的讽刺啊！来也清清，去也清清，乾隆十二年年底，郑板桥离开潍县。连人带家当只用了三头毛驴，一头自己乘坐，一头驮书，一头由小童骑着引路。“囊中萧然，图书数卷而已”。面对前来送行的父老乡亲，郑板桥画竹题诗表白心志：“乌纱掷去不为官，囊橐萧萧两袖寒。写取一支清瘦竹，秋风江上作渔竿。”走得清清爽爽，走得坦坦荡荡。

二

郑板桥的时代正逢清王朝所谓的康乾盛世，表面的繁荣其实掩盖不住内里的衰败，正如《红楼梦》中冷子兴所言“如今外面的架子虽没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这个封建社会历史上最后一个发展高潮也预示着走向彻底没落的开始。当时上至王公贵族下到微官小吏都在各自的权力范围内疯狂攫取，以对土地的兼并掠夺为例，乾隆十三年，有大臣上奏：“近日田之归富户者，大抵十之五六，旧日有田之人，今俱为佃耕之户。”作为一个封建社会的下级官吏，郑板桥之所以能清廉自守，洁身自好，没有在污浊的官场中迷失方向，其根源应该在于他内心深处朴素的“亲民、爱民、利民”的民本思想。当然，郑板桥不可能脱离他所处的时代，也无法不囿于封建官吏固有的局限。

作为浸淫儒家文化教育的中国知识分子，其灵魂血液中沸腾着一种天然的以天下为己任的忧国忧民情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这种胸怀天下苍生的人生价值观在郑板桥身上表现得同样淋漓尽致，“叹老嗟卑，是一身一家之事；忧国忧民，是天地万物之事”。他的理想抱负就是“得志泽加于民”，12年宦海生涯郑板桥就是本着这样的原则一路走过，亲民而不远民，利民而不榨民，爱民而不害民，由此我们也不难理解他何以能清廉当政了。

郑板桥起于青萍之末，凭着真才实学敲开科举的大门。他和劳动人民有着天然的血肉联系，因此更能体会和理解他们的困苦和辛劳，从内心里尊重这些真正的劳动者。他说：“我想天地间第一等人，只有农夫，而士为四民之末。”在家书中他谆谆教导弟弟要善待贫苦百姓，要尽力帮助他们。在为官期间，他更是“芒鞋问俗”，放下官老爷的架子，脱下朝靴，换上草鞋，深入到老百姓中间。大灾之年，想方设法救民于水火。他痛恨和鄙视那些“乌纱略戴心情变，黄阁旋登面目新”的贪官佞臣，用历史上的能臣循吏来自勉，“安人龚渤海，执法况青天”。郑板桥的勤政廉政不是官场上的作秀，而是出于关心同情老百姓的一种自觉行为；不是作为自己向上攀爬的资本，否则潍县灾害之年他就不会触犯上司忌讳，辗转上报灾情了。他以自己的才情向上司展示的不是司马相如那子虚乌有拍马溜须的《子虚赋》《上林赋》，而是“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潍县署中画竹呈年伯包大中丞括》）的悲天悯人的情怀。

在封建官场中，郑板桥的所作所为是那么不合流俗，显得格格不入，在老百姓的心目中却自有一杆称量的天平。潍县善政，“活万余人，……潍人戴德，为立祠”。离任之日，百姓更是倾城出动，“去官日，百姓痛哭遮留，家家画像以祀”。

三

郑板桥首先是一位封建官吏，也不是一个十全十美的完人。在落实科学发展观，构建和谐社会，开展党风廉政建设的今天，如果我们本着扬弃的精神，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研究探讨郑板桥的廉政思想仍然具有积极的现实意思。

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是历史的主宰者。千百年来， 不同时代的先贤提出了“民贵君轻”、“君舟民水”、“民为邦本”等一系列朴素民本思想观念，出现了许多象郑板桥一样的百姓心中的清官、良吏。千百年来，他们之所以得到人们的尊重、爱戴，就是因为他们的心中能够装着老百姓的利益。唯其如此，才能勤政爱民，廉政自省。当然受阶级观的限制，作为封建士大夫，这种“爱民”的思想是建立在维护封建统治制度的基础上的。但“水能覆舟”、“本固邦宁”的道理，却被作为治国理政的根本，从古到今，世代延续。

传统廉政文化推崇的是“为民请命”、“两袖清风”，包拯、海瑞、郑板桥等人物身上都集中体现了这些特点。剔除封建阶级观的因素，这与当前弘扬的“立党为公，执政为民”、“为民、务实、清廉”的理念是一脉相承的。“星星之火”的中国共产党能成燎原之势，推翻“三座大山”，建立新政权；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取得令世界瞩目的成就，正是因为我们的党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党，心怀人民，实践为民，这是战胜一切困难的法宝。中国共产党是以马克思主义科学理论武装起来的先进政党，是与腐败根本不相容的。与封建统治阶级不同，我们的干部不是人民的“父母官”，而是要切实实现好、维护好、发展好人民利益的“公仆”，“以民所好好之，以民所恶恶之”，这是由我们的党与人民天然的血肉联系的性质所决定的。

古人云：礼义廉耻，国之四为，四为不张，国乃灭亡。不廉则无所不取；不耻则无所不为。为官者，若不知廉耻，则无所不敢，无所不为，天下乱而亡焉。郑板桥之类的封建士大夫们尚且能守廉知耻，何况今天的共产党人呢？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关系党的生死存亡，关系国之兴旺。随着改革发展的深入，党所处的执政环境已发生了重大变化。开展党风廉政建设，加强拒腐防变能力刻不容缓。党风廉政建设的核心问题是密切与人民群众的血肉联系。作为党员干部，要常思为政之德，党的根基在人民，血脉在人民，力量在人民，群众利益大于天，要切切实实为群众做好事，做实事，真正做到“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要常怀律己之心，始终保持平常心态，从生活小节着手，坚决抵挡住各种诱惑，自觉接受监督。要常思贪欲之害，筑牢道德防线，提高自我约束、自我控制能力，常弃非分之为，严谨自律，不以权谋私。自觉坚持用“三个代表”重要思想武装头脑，牢记“两个务必”，做到“八个坚持、八个反对”，才能经受住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和改革开放条件下长期执政的考验，做一个勤政廉政的好党员好干部，为全面推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伟大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